李震坚 井冈山的斗争 96×171cm 1960年 浙江美术馆藏
每年春季与秋季这两个学期，我都要给美术系国画专业的学生上课——意笔人物画和构图创作课。一系列教材，我雷打不动地带到教室，作为教学辅助材料——如：范本《蒋兆和画集》《黄胄画集》《方增先画集》以及其他画家作品集若干，巨幅大作《流民图》《高原子弟兵》《广阔天地》《说红书》等，均收录在一本本画集里，皆为学界肯定大家熟悉的精品力作。通过对作品的分析解读，学生们对当代人物画源头和大师们开疆拓土的里程碑意义有所了解，尤其是精湛技艺如何落实在巨幅创作上，全方位展示视觉效果。故，尺幅大小与支撑并实现宏大画面感，断不能含糊，否则，画画人念兹在兹的视觉冲击力，何来之有？
毋庸置疑，人物画道路愈走愈宽广，在于一众画家上下一心，一批中坚力量涌现，逐渐使人物画触及社会现实和深入当下深刻性一面，成绩显著。随着新技法日趋成熟，诸如方增先《怎样画水墨人物画》一书，对后学者多有启发。
从当年李震坚《井冈山的斗争》、方增先《说红书》、周思聪《人民与总理》等巨作中，不难窥探出，一是首当其冲皆能彰显视觉感的是画幅尺寸巨大，非业内说得头头是道的尺幅小品；二是巨幅构想假以小品表现，恐难得好，譬如百米之外能否吸引观众眼球，值得注意？巨幅创作除了其他因素要考量之外，还是件体力活，需多投入，绝非随兴一到、大笔一挥的游戏，偶尔三下五除二的小品式把玩，而是在素材整理、尺寸配置及技巧表现等多个方面通盘考虑，精准推敲、逐步深入、加工制作，费时耗工。一些理论家在剖析当下艺术风貌时代风格时，更乐意也习惯于以巨幅且高水平作品为例。从理论层面剖析，一是画家们的知名度提升了；二是大范围扩展了作品的美誉度，无论是高度、广度和深度，巨幅创作的社会影响力自不待言。再说巨幅创作，皆与人们心目中的“扛鼎之作”顺理成章地联在一起，艺术感染力是小品画难以企及的，一眼望去的视觉震撼力，令人难忘。常言道“一幅巨作抵得上数幅小品”，绝非信口开河。
有影响力的艺术家一生作品虽成千上万，其笔下的巨幅创作，能精准窥到其艺术轨迹，比起小品更具说服力。它们不一定属于重大历史主题创作工程的某件应征作品，而是个人长期实践创作出含金量较高的作品，属于自发性表现的作品，发自肺腑的那种“为伊消得人憔悴，衣带渐宽终不悔”的作品。犹前面提到的，一旦媒体在关注各种艺术现象、涉及的问题，此类巨作往往成为评论区集中议论的对象。还有当下画家个人专集出版普遍，一生中比较满意的作品尽收其中，包括了各时期风格迥异、尺寸大小不一，对材料不拘一格地尝试的作品，但尺寸巨大的创作，首先考虑安排在最显眼的位置，譬如封面、封底，或第一页、第二页这些靠前的页面，观众一打开画册就兴致盎然；若为个展，则是悬挂在展馆的中心位置上。面对大作，人们自然而然地先投以观赏的目光。
续论这一话题或许不再时新，而且，远非今人才这样做。一千多年前画家马远因“马一角”，与夏圭的“夏半边”，另辟蹊径点燃了南宋山水画新亮点，但真正使马远产生深远影响的是一幅被后人高频率引用的六尺长宽巨作《踏歌图》，这种尺寸在古代属于巨幅。他一生佳构多少不得而知，但《踏歌图》永载史册，成不争事实。明代沈周的巨幅《庐山高》，将吴门画派彻底推向高峰，足见其对明代山水画的贡献，远非一般。至于西方绘画一直有巨幅创作的历史渊源，列宾用四年时间完成的《伏尔加河上的纤夫》，由此改写了俄罗斯油画轨迹——艺术要表现现实生活，直面底层社会发出最有力呼声；毕加索绘制于二战期间的《格尔尼卡》，此巨幅抽象画的横空出世，直教欧洲现代主义画风为之动色，也盖过了他本人数不胜数的现代派画作。
古今中外美术史上赫赫有名的大艺术家，一生中先是几幅大篇幅的巨作，然后再加入大量的小画幅创作，以此拓展不同类型的风格表现，如此有大有小的穿插进行；如此相得益彰的创作规律，这里的门道不可不察，正如常言道由大入小易，反之要难些。
潘丰泉（厦门大学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