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冷月 献岁发春 1946年 151.8×78.7cm (2026年苏富比166.4万港元成交)
众所周知,近两年艺术品拍卖的主流品种——近现代中国字画的拍卖也是如此,往日的繁荣已不再。作为有中国艺术拍卖风向标之称的香港苏富比,其推出的中国书画专场拍卖一直是笔者所关注的。近两年,陶冷月的精品时有拍出不错的价格,如2025年香港苏富比春季推出的陶冷月《暗香疏影》,尺幅127×56.5cm,估价40万—80万港元,成交价为152.4万港元,高出最低估价近3倍;2026年香港苏富比春季又上拍了陶冷月1946年作的《献岁发春》,估价18万—30万港元,成交价高达166.4万港元,高出最低估价8倍。
应该讲,这两件作品,苏富比估价审慎保守,成交大幅跳涨,在全球艺术品市场震荡调整、普通书画作品普遍遇冷流拍、中低端藏品价格缩水的大环境下逆势暴涨,直观印证中国书画市场早已告别普涨时代,名家精品具备穿越周期的稀缺价值,是艺术收藏与资产配置的核心硬通货。
同时,它给艺术收藏、创作、市场判断带来多重启示:
首先,在整体书画市场低迷背景下,无论是艺术收藏还是艺术市场都呈现出深度分化,并呈现出“普品无人问津、精品天价争抢”的局面。从近两年艺术市场看,普通应酬、泛泛之作会持续贬值。即便是一流、二流名家之作,价格或是拦腰一刀,或是打折,流拍的比比皆是。如在2026年香港苏富比春季拍卖会上,关良先生的晚年力作《孙悟空大闹天宫》的流拍引发了较大关注。尽管这幅画作属于常见的传统题材,但画作尺幅大(92×176cm),约14.6平尺,在关良作品中极为少见。有关资料显示,此画作在2019年被香港苏富比推出过,成交价高达1337.5万港元,创当时关良画作第三高价。而本次苏富比给出的估价仅有300万—600万港元。
当然,给出这样的估价,一方面是苏富比考虑当下艺术市场的环境,另一方面也可看出藏家出售此作诚意满满。然而出人意料的是,此件画作拍卖时因未达300万港元底价而流拍,整个市场为之惊讶,从中也可看出艺术市场的残酷,尤其是对喜爱关良艺术的藏家打击不小。
相反,在弱势市场里,一些并不热门的书画家,他们的精品也会受到各路藏家的青睐追捧。如魏紫熙1957年作的《军民联欢》,属于那时热门的红色题材作品,该作在2025年中国嘉德拍卖会上以218.5万元成交,价格相当理想;吴作人1958年作的《幸福院》也是红色题材的作品,该作在2025年中国嘉德上拍时很受藏家的追捧,最后出人意料地以高达345万元的价格成交;启功的《拟古山水八砚屏》,屏座均为原配,用料考究,工艺精湛。单屏纵刚过8寸,横不及4寸,每屏仅0.2平尺,可谓精微。八屏均由启功画成,其中六屏言明师法何人,起手、结尾一屏未言渊源。每屏拟古,用笔严谨,敷色淡雅,于方寸之间卓然成景,是启功先生难得的早年仿古山水。作品估价60万—80万元,结果在2024年中国嘉德拍卖会上以241.5万元成交,高出最低估价3倍。类似这样的画家精品高价成交的例子还有不少。
其次,对当今书画家的创作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作品要想有个好润格,创作的作品必须有自己的独特风格,同时又要迎合市场的需求和藏家的喜好,否则很难在竞争残酷的艺术市场上立足。像民国时期的陶冷月就是如此,他靠手中一支笔,养活了一大家人。
如果细细品味陶冷月的艺术及行情,我们不难发现,他是一位摆脱旧格、冲破传统藩篱的海上画人,借鉴吸收外来的艺术,标新立异,创造了“新中国画”,并形成了自己的流派——“冷月画派”,开拓了海派新画风。日本知名美术评论家鹤田武良曾称陶冷月是中西结合的第一个成功者,他开创的“新中国画”在现代中国画坛占有重要的地位。
陶冷月的“新中国画”是以传统为基准,以欧法补充之,讲求形神兼备,大略布景取景以至题词盖印悉用国画陈式,而远近平凸之别,光影空气之变则采用西法。擅画梅花、松树、芦雁、秋江,配以雪景、月亮。尤多月景,意境清凉静寂。为了真实地表现云月的韵味,他用积墨积色之法渐层着色,因而其画远看融浑,近看笔笔有致。为了有别于日光下的山水画,画月色朦胧中的景物时,参照张僧繇、杨升的“没骨”法,吸取水彩画中干画法等技巧,逐层着色,采用勾、皴、斫、擦等笔法,形成了他的艺术特色。为了表现雪的质感,他冒着严寒对雪景观察写生,以画出雪的清朗、厚实、疏松的神韵和凛冽之感。也爱画梅。他吸取前人杨无咎、王冕等人的画法,参以徐崇嗣的没骨花技法加以发展,并用自己擅长的月影、雪景相衬托,使人有置身花海月影中的美感。他的绘画创作素来以“慢”为信条,一幅作品短则数日,长则旬月。无论是一山一水,还是一草一树,他都是认真对待,笔笔精到,即使大幅作品也无法找出潦草马虎的地方。
其书法学欧阳询、李邕、米芾、苏轼,书品秀逸。每当一幅画作成,必先另纸试写数幅,字体、大小、位置都要再三推敲,然后才落款画上。一直到古稀之年,仍然如此一丝不苟。至于用纸、题款、印章、装裱也是精心考虑、十分讲究。拿用印来讲,他的姓名印、斋馆印、诗句闲章多至五百多方,皆由当代名家镌刻,如吴昌硕、王福庵、童大年、陈巨来、钱瘦铁、吴仲炯、钱君匋等先生都为他刻过许多印章。
从陶冷月的绘画中,我们可以看到他是以工待画、以细养画、以精为画的典范。从市场上看,陶冷月的画早在民国时期已很吃香。1927年蔡元培先生曾亲自为陶冷月订定作画润格。20世纪30年代初,陶冷月寓居沪上,卖画课徒,誉满申江。据老一辈画家回忆,当年冷月画师的画不仅销路好,而且作画的润格相当高,尤其是山水风景一类的“新中国画”,动辄数百上千。当时,绘画价格以黄金来论的画家凤毛麟角。尽管画润很高,但求画者仍络绎不绝。值得一提的是:抗战胜利后他的《猫蝶图》曾在苏州以三十两黄金成交,轰动画坛。
新中国成立以后,由于何种原因,陶的作品一度沉寂多时,20世纪90年代开始陶冷月作品频频在海外拍卖市场上亮相,并受到了海外投资者、收藏家的青睐和追捧。今天,尽管艺术市场不景气,但陶冷月的精品一旦亮相,总能吸引坚定的关注与竞投。其艺术何以具备如此韧性,他的市场行情又呈现何种规律,这些都值得我们细细品味与探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