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青年学子对艺术边界的叩问
——第三届全国大学生美术作品展览实验艺术·数字艺术·动画展区侧记
“从2017年首届举办至今，全国大学生美术作品展览已经成为我们青年学子最珍视的国家级艺术平台。对我们学生而言，这不仅是一场专业大展，更是一次被看见、被鼓励、被认可的宝贵机会。”广州美术学院2025级博士研究生曾曦说道。他的作品入选了本次展览实验艺术板块，站在开幕式发言席上，曾曦语气中带着青年学子特有的认真与恳切。
7月14日至8月2日，第三届全国大学生美术作品展览实验艺术·数字艺术·动画展区在广州美术学院大学城美术馆展出，这是全国大学生美展首次将实验艺术、数字艺术与动画集中呈现于同一展区。近4200平方米展陈面积，130件从全国数百所院校两万余件投稿中遴选而出的作品——这些数字背后，是一代青年创作者对艺术边界的持续叩问。
这场展览是“莘莘学子历经沉潜积蓄后的破土而出与艺术盛放”，中国美协分党组书记、驻会副主席屈健这样解释展览主题“绽放”。在他看来，数字艺术、实验艺术与动画“不断打破传统媒介的边界，拓展着‘美术’的疆域与内涵”。中国美协副主席、广州美术学院党委书记林蓝用更为具体的观察表达了相似观点：实验艺术板块以装置、行为、影像等形态展开对身份认同、技术伦理、生态变迁的探讨；数字艺术板块释放算法、交互、VR、AR等技术手段，呈现“艺科融合”从理念到落地的完整路径；动画板块在叙事与视听语言上各具匠心，既有对个体记忆的描述，也有对社会现实的温情观照。
走进实验展区，那些融入新科技、新想法的作品吸引观众驻足、体验。清华大学美术学院博士生陈琪与姚智浩合作的动态装置《成型：重构与循环》占据了展厅一角。装置上方的人形蜡体经加热缓慢融化，蜡液滴落；大部分无法流入预设孔洞的蜡液，在装置外部堆积；待蜡体完全消融，整个球体翻转，开启下一轮循环。陈琪这样解释创作思考：“蜡受热可以融化、流动，冷却后又能重新凝固。融化凝固的过程，是持续变化、不断循环的。我们想通过这种形态变化，引发观众对技术系统下人的主体性的反思。”她说，在技术规则的限制之下，人会不断消解自我，又持续被重新塑造，留下许多无法复原的痕迹，“蜡体的形态在一次次循环里慢慢偏离最初的模样，这些损耗本身也是作品重要的表达部分”。
《我的女儿让我意识到，我是一块飞地》同样引发了大家的兴趣，作品源于创作者的亲身经历——作为流散个体，曾多年通过“自我修剪”试图换取归化，而在孕期被唤醒的原始基因让她意识到，“母体即是第一块物理飞地，而她则是拥有绝对主权的‘第一号公民’”。装置设置了完整的交互流程：观众按下红色按钮获取热敏纸指令单，加盖钢印，登记坐标，展后将收到邮寄的《飞地建立包》。就像作者写在作品说明中的那句话：“每一个异乡人，都是一块飞地。”
在数字艺术板块，广州美术学院刘希文与清华大学王含冰合作的《菱向天音》，将新疆克孜尔石窟的视觉元素转化为沉浸式交互空间。“我们提取石窟里天界、佛国、山林水泽、人间四重视觉元素，搭建虚实相融的体验空间，让正在消逝的古代视觉文化遗产在新技术环境下持续焕发生命力。”刘希文说。这件作品由清华大学美术学院遗产传播与数智创新研究所指导，属于文化遗产数字化创作，这种跨院校、跨学科的合作方式，在本次展览中并不少见。在《看不见的城市》里，视频画面在不同城市样貌间切换，“短暂与永久，变化与恒定”的字幕反复浮现贯穿全片。城市与天空在这里互为映射，“城中的人对着天空望向宇宙，而宇宙对着城市构建人间”，流动的影像让城市不再只是观看的对象，而成为一个可感知的精神空间。
动画板块同样有令人印象深刻的创作。鲁迅美术学院研究生常书宁的《耗子啊耗子》，将达斡尔族童谣改编为定格动画。为了创作这一作品，她回到家乡莫力达瓦达斡尔族自治旗，与当地文旅局和文化研究专家反复沟通，决定保留原作中那种“童趣无厘头”。“定格动画是最能用质感表现情感的创作手法”，她说：“作品结合了达斡尔族的非遗哈尼卡和剪纸风格，用不同特种纸的染色剪纸制作人偶，再使用多层平面拍摄。”另一部动画《优的望远镜》则关注儿童社会化过程中的社交恐惧，导演傅晓悦将陌生人设计成各种看似无法沟通的“怪物”形象，用三种画风区分现实世界、陌生环境和主角的潜意识。“一面让观者更直观地体会主角的感受，另一面与结尾揭晓真相时形成反差，让主角眼中的世界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最终，主角收获了友谊，也实现了自我成长。
福建师范大学美术学院院长罗礼平表示，全国大学生美术作品展览的升级意义重大：“以往各类展览更多发掘成熟的青年艺术家，高校是美术人才核心培养阵地，却缺少专属展示平台。全国大学生美术作品展览必然会影响高校美术人才培养模式，也会完善国内青年美术创作梯队建设。”
对参展大学生而言，入选的意义远不止于简历上的一行记录。“来自不同院校的创作者创作背景、风格、思路差异很大。和不同创作者线下交流能收获全新创作视角，对之后个人创作、职业发展都有很多启发。”即将步入教师岗位的刘希文说。曾曦表示：“站在这个崭新的平台上，我看到了更多元、更鲜活的青年创作力量，这让我更加清楚自身的不足，也更加坚定了继续精进的决心。”
当蜡液缓慢滴落，当交互按钮被一次次按下，当动画帧与帧之间的图像移动起来，当克孜尔石窟的佛国景象在数字空间里重新呼吸……青年创作者们各自寻找着属于这个时代的艺术语言，而这场展览正在为这些尚在生长中的探索，提供一片足够开阔的土壤。正如广州美术学院院长范勃所说，实验艺术、数字艺术和动画“不断突破媒介边界，融合科技、设计、人文等多元知识，在新的技术环境和社会语境中拓展艺术表达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