珐琅这门古老的传统金属工艺，跨越了地域、民族与文化的边界，在千百年的交流互鉴中演变精进。它以绚丽的色彩、精湛的技艺和深厚的文化底蕴，成为珍贵的非物质文化遗产。
近日，“流光溢彩——潘妙金工首饰展”亮相清华大学美术学院美术馆，展出了清华大学美术学院副教授潘妙近年创作的珐琅装饰画与钛金属首饰作品，系统呈现了她在传统珐琅工艺与当代首饰材料创新方面的深入研究与艺术成果。
自2009年以来，潘妙一直在清华大学美术学院工艺美术系任教。她不仅是首饰工艺实验室的负责人，更是一位对传统工艺有着深厚热爱与执念的艺术家。
“我研究技术本身，也研究背后的文化内涵。”潘妙曾主攻传统金属工艺12年:3年学花，3年学花丝，3年学雕蜡，3年学珐琅。她用花丝、雕蜡和宝石镶嵌创作的《事事如意》获得了第12届全国美展铜奖。但随着科技进步，不少传统工艺已能在很大程度上实现工业化生产，于是她开始思考，什么是机器不能替代的？在潘妙看来，首先，人的主观性肯定不能被替代。其次，用技艺去营造艺术意境，这也是机器很难实现的。
她的珐琅装饰画便较好地体现了这一理念。此次展览第一单元展出的珐琅装饰画，题材涵盖植物、动物与人物形象，大多源自艺术家儿时的纯真理想与回忆。其中尤为引人注目的是，潘妙自2025年开始创作的《长安风》系列，灵感取自唐代壁画，画中吹箫弹琵琶的仕女线条优美，色彩绚烂，营造出穿越时空的梦幻意境。
“我尝试将东方艺术的线条、绚烂的色彩融入金属板珐琅中，用传统工艺创造出一种全新的审美意趣。然而珐琅是高温烧制而成，一方面是工艺的经验性，一方面是工艺的偶然性，它与架上绘画全不同，如何把控‘意境’需要经年累月的不懈努力。”潘妙说。
作为“火中的艺术”，釉料变化莫测，对于创作者而言充满挑战。潘妙历经多年反复实验，在金属底板上尝试錾刻、剔刻及高低浮雕等不同肌理，搭配透明与不透明釉料，对比釉料在不同底纹上的流淌、覆盖与显色效果，其间历经颜色流淌、细节湮没、金属氧化等无数次失败。然而，潘妙始终以严谨如科学实验一般的态度不断攻克技法难关，将传统金工转化为独具个人风格的当代艺术语言。
钛金属作为现代首饰的新兴材料，应用日广。潘妙直面新材料，并引入日常教学，她不仅教学生着色，还用它烧制透空珐琅。本次展览展出了潘妙近年创作的《琴》系列钛金属首饰，该系列作品以她热爱的吉他为题材，运用立体主义手法将形体解构重组，并融入几何美学的形式规律。历经百件纸模型的反复推敲，具象的吉他被转化为充满叙事感的抽象符号。它不再只是乐器本身，而是化作一段旋律、一份记忆，最终形成了兼具符号感与律动感的艺术表达。
“这几年我更想攻克的是安全环保的阳极氧化着色难题，通过大量实验已基本如愿，这些如彩虹般灿烂的钛首饰就是不用酸碱而着色的。”潘妙介绍，《琴》系列首饰采用钛金属，结合银与宝石微镶技术。面对钛板极高的硬度，她摸索出用钨钢牙针开V形槽后再折弯的成型方法。而着色环节的处理更为苛刻，坚持徒手将钛片从80目砂纸逐级打磨至3000目以获得镜面光泽，并自制阳极氧化设备反复试验，逐渐攻克了从单色到多色渐变的色彩控制难题，钛金属最终呈现出五彩斑斓的金属光泽，使传统的珠宝首饰领域展现出新的面貌。
“流光溢彩——潘妙金工首饰展”既是对潘妙创作生涯的阶段性回望，亦是对传统手工艺当代转化的生动诠释，展现了金工首饰艺术在当下的无限生机。“流光溢彩”不仅指向珐琅与钛金属的绚烂光泽，更映照出一位手艺人沉潜钻研、勇于突破的精神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