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花瓷曾是中华文化远播海外的重要名片。16世纪初,随着海上丝绸之路的贸易繁荣,青花瓷大规模外销至欧洲及中东地区。它不仅是贸易商品,更深刻影响了西方艺术创作与审美风格,促进了世界文明的交融互鉴。
此后几百年,从海上丝绸之路到当代都市文化,从手工传统到数字媒介,中华“青花”之文脉始终处于未曾间断的生成与转化之中。在数字媒体和人工智能快速发展的当下,它不仅是一种远渡重洋的传统符号,更凝聚着持续生长的文化力量,是一个拥有无限可能的源起和创作锚点。
近日,刘海粟美术馆以一场盛大的户外数字光影秀为“青花+”艺术大展揭幕,这场名为“Resonant Blue”(共鸣之蓝)的数字光影秀,是刘海粟美术馆新馆建成十年以来,首次点亮建筑外立面“云海山石”。传统缠枝莲纹和当代数字光影交织在一起,蓝与白在墙体上流动、翻涌、变形,一切似乎都是为了告诉观众一件事——青花,不只是瓷器。
走进展厅,近100件/组作品,涵盖绘画、雕塑、装置、影像、数字光影等,周春芽、谷文达、陈家泠、刘一原、杨正新、张雷平、何曦等艺术名家与上百位青年创作者共同演绎“蓝白何以当代”。
艺术批评家、本次展览学术主持皮道坚在前言里写道:在这里,“青花”不只是器物表面的装饰纹样,更是一种跨越传统与现代、手工与算法、东方与世界之间的文化阈值。它提示我们:真正具有生命力的传统,从来不是被保护的遗产,而是在不断被重新创造的过程中,持续生长的文化能量。
在总策展人、上海视觉艺术学院美术与文物保护学院院长石墨看来,“+”是策展理念的核心,有着开放、连接与生成三重含义:首先,展览将多重艺术形式汇聚于同一空间中,展开自由对话;同时,邀请艺术名家与青年创作者共同探索“传统如何成为当代”这一时代命题;此外,通过数字互动等方式打破艺术与观众的边界,使观展从远距离欣赏变为参与式共创,让观众从旁观者变为动手参与、共同完成的人。
周春芽创作于1993年的代表作《瓶中梅》是展厅中的焦点作品,艺术家使用刮刀“写”出花枝干,既保留了中国书法狂草的奔放笔意,又赋予了画面雕塑般的体积感。花枝干如苍龙般扭转伸展,结合了表现主义与水墨韵味,展现出极强的动态张力。该作是“青花+”主题演绎中的经典案例,以油画语言重构传统青花瓷瓶与梅花的意象,体现了当代叙事对传统文化的致敬与突破。
丁设的《青花的可能》则是以抽象语言重返青花的本质——不是纹样,不是器型,而是那一抹蓝白相遇时所迸发的纯粹能量。作品摒弃了传统青花繁复的纹饰与固定的器型形态,以大面积的青花蓝铺陈,白色笔触与清澈的蓝色纵横交错、层叠涌动,如冰面的裂纹,又似俯瞰大地的河网肌理。画面中,蓝白之间透出的黑色笔触,又如书法的飞白、窑变的偶然,赋予画面意料之外的惊喜。
彭赞宾的作品《仿古新变》选取中国陶瓷四种经典造型——双耳扁瓶、梅瓶、玉壶春瓶、将军罐。艺术家立足当代审美对经典器形进行拆解、重组与重塑,以现代化艺术语言重构传统陶瓷形态,不仅在形式语言上表达了对中国传统文化的敬意,更试图在当代文化语境中实现一种自觉的“文化意识转换”。
白明《墟相·卷轴》是从材料与工艺维度,将书籍、纸张再造为纸浆,与瓷泥融合塑形,塑造出卷轴这一文房经典符号的形态。他运用传统的熏烧、柴烧以及现代的电窑、气窑等多种古今烧造技法,赋予卷轴独特的肌理与生命力。成型的卷轴组件被叠加陈列于亚克力条案之上,光影流转之间,勾勒出绵延山峦的意象。
在展览的“青的幽境”单元,一块近两米高的“奇石”捕获了观众的目光,被赋予石头形态的透明晶体,内部悬浮着破碎的瓷片与琉璃,在灯光的折射下,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这便是屠娟的《材料与温度——玲珑石》。该作取形于江南“玲珑石”的意象,艺术家表示,她所借用的不是玲珑石的外壳,而是将玲珑石视为一种“中国审美结构的内部逻辑”。“借助琉璃、树脂、玻璃碎片、古瓷等材料,让“石”变得可以透光、悬浮。如此,传统赏石的漏、透之趣被提升为一种观看机制。观众面对的不再是一块被摆放、被凝视的静态奇石,而是一个能够让光穿行、让视线停驻、让记忆浮现的空间体。”屠娟说。
沈凌昊的《时间的剧场:刺影》是一件以光与显影机制为核心展开的互动装置。作品以多刺枳树的影像为起点,借助感光材料与多重光源所引发的叠影与偏移,构建出一片由光影交错而成的“刺影丛林”。值得一提的是,这件作品的完整形态需要观众的参与方能最终生成。观众置身光影空间,身体影像会被感光材质短暂捕捉、定格显影,又随光影流转缓缓消散。在影像不断浮现、隐退的动态过程中,时间化作永恒的艺术底片。每一位观众的到访,都会为作品赋予全新的画面与意境,真正实现人人共创、时时新生。
显然,这场青花大展不在于梳理青花瓷的工艺工序,而是借用这一抹600年前起就能代表中国的蓝与白,让来自不同背景的当代艺术家们“借题发挥”,遣词造句,自由延展,砥砺跨媒介、跨代际的创作热情,复调一般地演绎出中式审美的全新篇章。当蓝与白的光在刘海粟美术馆的外立面流动,并与馆内百余件作品共同构成“青花+”的整体艺术叙事——这一承载了六百年的文化基因,重新活了。